芳芳反而笑了,“好,好,你们家态度没问题!是你的态度有问题,行了吧!你的脾气可真大,听不得你们家半个不字。都挺累的,赶快回去吧。” 她这么一说,我也有点不好意思,“对不起,我不该对你发火。
可是,芳芳,你想想看,如果你最亲的人这样了,你要是不尝试所有的努力,就那么轻易地放他走了。你能原谅自己吗?”
她不吭声了。
“我知道你说得对!你理智,你冷静。可是,他是我爸!我怎么能冷静的下来,怎么能理智的起来?我也就这么一个爸爸。走了,就没了!
听我妈说,我还没满月的时候,我爸刚好有一个借调到北京去的机会,可就是放心不下我妈和我,就把机会错过了。我妈说,那时候条件不好,要不是他留下来,让我妈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可真不容易。他那时候没有放弃我们,我们现在能放弃他吗?”
说着说着,我忍不住痛哭失声。
芳芳抱住我,也哭了,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
“就算不说我爸,单就为我妈也不能不管我爸啊!我爸走了,她一个人,该多~咳咳咳”我剧烈地咳嗽起来,说不下去了。
芳芳哭着给我拍后背。
“别说是借钱,就算是卖血我也要救他!许三观卖血救他的儿子,我为啥救不能救自己的爸爸!我爸妈的老家都离这儿远的很,老人们还不敢让他们知道。亲戚们也都是农村的,没啥钱,也过不来,不就得靠我了吗?”
芳芳强笑着给我擦擦眼泪,“快别哭了,人家都在看了。还以为是我把你打哭了呢!我可不想当野蛮女友。都听你的,你想怎么样都行。唉,随你了。”
和芳芳分别以后,我特意找个公用厕所洗了洗脸才往医院赶。
进了病房,里头多了好几个人。
那边一个老太太正看着刘帮他爹抹泪,我妈反而在劝她。
那个老太太拉住我妈的手,“大妹子,你是不知道啊,我们家老头儿是一辈子的好人哪,谁家有个啥事儿的,一喊就到!对我也好着哪。我也不怕你笑话,我们过了一辈子,他没打过一巴掌,没捣过我一指头。早先,我跟他冬天出去拉煤,路上喝碗羊肉汤,他只喝汤,把肉都留给我。
唉,要不孩子们都不让我来伺候,我一见他就想哭,啥也干不成。
唉,他自己省吃省喝地把几个儿女都养成人,可该享享福了,又落了个这……”
这边,一个戴黑塑料框眼睛的小瘦子正在批评刘帮,“你看,我不说过了,读液体体积的时候,要把视线和液体的下凹面平齐。你这样从上边随便一看,怎么能把尿量记准吗?”
刘帮低头光笑,不吱声。
小瘦子身后是个本本分分的农村妇女,正在给刘帮他爹擦脸。
在水房洗手的时候,我碰见刘帮,“那个训你的是谁啊?”
刘帮一脸无奈,“我大哥,乡中学的化学老师,民办的。比教育局长还认真。不过,他假期里来伺候我爸的时候,我爸最高兴。
后面不吭声的是我大嫂。”
回到病房,我赶紧劝我妈回家。
在我反复劝说下,她一步三回头的走了。
第二天上班以后,我正盘算着,等见了师傅跟他借点钱,巩雪清把我叫进去了。
“给,拿着吧。”她递给我一张卡。
我愣愣地不敢借。
“拿着!”她抓过我的手,把银行卡放进我手里,“先别找你师傅借了。他刚给老婆换了个工作,又弄完孩子入托的事儿,估计比较紧张。
前两年我给爸妈在下面买了房子,又盘了个小商店,他们不用我担心了。这卡里还有九万,是我全部的存款。拿着,好好保住你爸。
这就是我的全部,都交给你了。密码是XXXXXX。”
她诚挚无比地看着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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